世界盃分組賽中,象牙海岸以 1 比 0 擊敗厄瓜多,順利取得開門紅。這場比賽不僅是 19 歲年輕邊鋒迪奧曼德(Yan Diomandé)職業生涯的世界盃處子秀,更是他兌現對亡妹承諾的起點。本週三,這位效力於德甲 RB 萊比錫的新星在《球員論壇》(The Players’ Tribune)網站上發表了一封敞開心扉的長信,深情緬懷年僅 15 歲便不幸離世的妹妹 Roxane。
迪奧曼德 18 歲完成職業生涯首秀後的幾週,妹妹便驟然離世,這也是他首次公開談論這段痛徹心扉的往事。在德甲經歷了一個極為出色的賽季後,迪奧曼德成功入選國家隊世界盃大名單。他坦言,如今站在世界盃的舞台上,全為了向妹妹致敬:「我在足球場上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你……這是我向全世界展現你當初在我身上看見的潛力的機會。」
【迪奧曼德致妹妹 Roxane 親筆信全文】
親愛的 Roxane:
還記得以前有人送我一件山寨的曼聯球衣,我用黑色麥克筆在背後寫上「Ronaldo 7」嗎?那時候我們不懂什麼是貧窮或富有,我們只知道快樂。
還記得那時在阿必尚,25 個人擠在同一間屋子裡睡覺嗎?媽媽想看她的肥皂劇,其他人想看電影。還記得我總是裝睡,然後在半夜偷偷溜進電視房嗎?我會把電視音量調得非常低,大概只有兩格。我常在黑暗中看著足球,一邊作著夢。
還記得大人們看到我在泥地上踢球,因為我射門力道太強,而叫我卡洛斯(Roberto Carlos)嗎?還記得我私底下有多生氣嗎?因為 C 羅才是我的偶像。
還記得我 9 歲時,搬到離家很遠的地方踢球嗎?在靠近迦納邊境的「南科莫埃國際足球隊」(Inter Foot Sud Comoé)。那時我只是一個孤零零的小男孩。我不知道有沒有跟你說過這個故事,那時我和其他孩子因為太餓了,常跑到村子裡偷馬鈴薯。我們搞了一場「銀行大劫案」:兩個孩子負責分散店主的注意力,另外 18 個孩子抓了兩顆馬鈴薯就跑。那些馬鈴薯甚至不好吃,但嚐起來卻是人間美味。哈哈,那現在依然是我最愛吃的東西——水煮馬鈴薯加點油,這總讓我想起那段時光。
還記得我拿到人生第一雙真正的足球鞋時,我甚至抱著它們睡覺嗎?在長大的過程中,我總穿著那種白色塑膠涼鞋踢球。即使現在回到家鄉,我還是會穿著它們踢。這是我們的傳統。
還記得每當我回家時,你總會對我鄰居的朋友們說:「你們為什麼停止訓練了?Yan 可不會買車給你們,你們必須繼續努力。」那時你才 10 歲,就已經是我的經紀人了。
還記得我們以前常坐在一起,夢想著搬到法國嗎?夢想著我們要去購物、擁有自己的公寓,而我會成為一個有車、有大房子的富有球星,這樣你就不必再為任何事操心了。當所有人都嘲笑我時,只有你始終相信我能成為下一個 C 羅。
還記得我 15 歲去美國讀高中時,有多麼想家嗎?好幾個月我都聽不懂任何人在說什麼。他們讓我坐在一個法國孩子旁邊,他試著翻譯老師說的每一句話。還記得我打電話給你,說:「你絕對不會相信,這裡的小孩竟然會跟老師頂嘴。」在我們家鄉,你知道我們連對長輩眨一下眼都不敢。還記得當時我多不敢置信,那些孩子放學後竟然在抽菸嗎?你那時常說,這聽起來就像我活在美國電視劇裡一樣。
還記得他們帶我去伯恩茅斯試訓嗎?還有切爾西、流浪者、奧林匹亞科斯、水晶宮?Eze 和 Olise 甚至在一場訓練後走向我說:「嘿小子,你真的很厲害。」但他們最終還是沒有簽下我。甚至連MLS的 B 隊也不要我。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,他們從未給我一個理由。大人們處理了所有事情,他們只是不斷帶我跑遍歐洲,而每個人都一直對我說「不」。
我的簽證到期了,我的夢想破滅了。他們把我送回非洲,我們抱頭痛哭。你是唯一從未停止相信我的人。幾週後,我與雷加利斯簽約,那一次,我們流下了不同的淚水。那是我還有情緒的時候。現在,我什麼也感覺不到了。我彷彿變得不像人類。自從你過世後,我的內心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在他們告訴我你離去的那天,我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掉,我只是徹底震驚了。那是在我為雷加利斯一線隊完成首秀的幾週後。有誰會在 18 歲時對陣皇家馬德里完成首秀?這太瘋狂了,簡直就像一場夢。然後,這場夢變成了惡夢。家鄉有人一直打電話給我,我很煩躁,不懂他們為什麼要一直打來。我接起電話,他們甚至沒有委婉鋪陳。你知道家鄉的人是怎樣的,沒有多餘的情感,就只是……「你妹妹走了。」「什麼?」「她死了。」「你在說什麼?」「在一個派對上,有人在慢用她的飲料裡放了東西,她就再也沒有醒來。她走了。」你那時才 15 歲。15 歲。
我從未得到任何答案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想知道原因。也許是出於嫉妒,也許這只是在我們國家會發生的不幸。也許我本可以保護你的,我不知道。我試著相信上帝的安排,這是我唯一能做的。我沒有試著去忘記,因為我知道我忘不了。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將這份痛苦轉化為更努力的動力,去實現我們夢想過的一切。
我寫下傷痛,是因為我無法開口談論這件事。我寫下這些,是因為我想讓你知道,我一定會讓你的精神延續下去。我會讓所有人、讓整個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。我在球場上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你。自從我上一次見到你之後,發生了太多事……你絕對不會相信的,連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。你知道最瘋狂的是什麼嗎?在我對陣馬德里的首秀之後,我竟然和姆巴佩(Mbappé)交換了球衣。還記得以前我們在電視上看他踢球時,你總會說:「姆巴佩?對,他很厲害。但我哥哥更強。」
我有一件事想錯了。我不想變得富有。我看到了金錢對人、甚至是對家人的影響。當我在雷加利斯時,我把賺到的每一分錢都寄回了家。到後來,我甚至不再想要錢了,那只是一種負擔。他們從不停止索取,我想他們大概以為我已經是個百萬富翁了。但當時我甚至連一間公寓都沒有,我住在球隊訓練場的一間連電視都沒有的房間裡。只有足球和睡覺,足球和睡覺。我不需要大房子,我不需要跑車,我只想把一切都奉獻給足球。付出一切,只為了向世界證明我妹妹是對的……
哈……你一定會覺得這很好笑。當我轉會到萊比錫 RB 踢球時,我總是遲到。好吧,不是真的遲到。但我總是在規定時間準時到,而這在德國就意味著你「遲到得很嚴重」。所以你一定知道我接下來怎麼做了。任何事情我都開始提前 90 分鐘到達。因為我總是太早到,隊友們開始叫我「德國人」。我總是把每件事做得太過火,完全無法放鬆。你以前總是這麼說。
球場是現在唯一讓我感到像家的地方。在那裡我能感到平靜,在那裡我可以和你說話。我真希望你現在還在這裡,這樣我就可以親口告訴你……我們做到了。你說過的話都實現了。
我們明天就要出發去世界盃了。是真的。你的哥哥要代表象牙海岸出賽了,就像德羅巴(Drogba)、亞亞·圖雷(Yaya)、熱爾維尼奧(Gervinho)那樣。我甚至不把這當成一場比賽,我把它看作一個舞台。這是我向全世界展現你當初在我身上看見的潛力的機會。每當我進球,我一定會讓每個人都知道你的名字,我會確保他們不會忘記你。
你總說我能變得比 C 羅更出色。如果我在那裡見到他,我會幫你向他問好。我發誓,我一定會實現你的預言。甚至在我擁有真正的球鞋之前,你就在向每個人炫耀:「我哥哥將會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球員。」我會證明你是對的,否則我至死方休。
你的哥哥
